【2001】是不是就這樣相遇又再相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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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r Pi03,

這是一封你將不會看到的信。

知道你不會看到,是因為這封信足足遲了一年才打字成形,在時間上無論如何已來不及。

知道你不會看到,是因為我想你對這件事的頭尾恐怕早已淡忘,也不必擔心有人會對你絮絮提起。

知道你不會看到,但仍想如一個懺誨者般,對著無垠無涯的網際告解;依然要將事情明白地做個總結,也許有一日你輾轉在某處看到了這段解釋,會明白我當日的矛盾、掙扎與不得已的苦衷。我的良心也許不至因此獲得救贖,但至少不必沈淪。

家族解散,最遺憾的是不能再讀到你雲淡風清的文字。我不知道你的職業、性別 (應該是女的吧?)、年齡,也不明白你的興趣、好惡、社交圈子,可是,你就像我曾認識的一個老友,溫和、睿智又洞悉人情。

在這個月明星稀、靜得可以聽見呼吸聲的晚上,我有想向你一吐為快的衝動。

解散家族的原因我沒有對任何人說明,之前也不認為有解釋的必要,然而費翔的復出,讓我想到陶子對費翔「偶像突然消失」的說法。

我不是個偶像,不想成為、更沒有資格。但我能明暸身為一個偶像要對歌迷負責,一如一個家長必需對家族成員負責,不能無聲無息的說消失就不見了。我突然了解,自己無緣無故地解散家族,沒有半句解釋的行為,是多麼的自私與怯懦,那曾是一片大家心靈的棲息地,硬生生的將它結束摧毀、是多麼地對數百位家族成員不負責任!

我願意試著解釋,不論鍵盤那端的空間有沒有人正在傾聽….

我的祖母在家族解散前不久因癌症辭世,當時我正值搬家期間,新家附近電話的區域纜線一直不能裝妥,足足有二十多天和台灣的家人失去連繫。接到消息時,是一股不知所然的麻木,接著是否認,無法相信上次打電話回家時,父親說病情已大有進展的祖母,如今已與我們陰陽兩隔。

祖母的去世使我生活的秩序走亂,沒想到下一波的震撼緊接而來,在還來不及私自咀嚼悲傷的同時,我發現結婚才一年的我,竟然懷孕了~ 身體上的變化佔去我大部分的私人時間,不斷的孕吐消磨我大半的精力,剩下的另一半,也只能用來拼命壓制情緒上高度的迴旋起伏。寶寶的到來太早、太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不只一次的想對大家公佈這兩件一悲一喜的消息,但我終究猶疑了。第一是無力將紛亂的情緒轉為文字對大夥交待,二來是不知是否該讓你們知道我懷孕;擔心各位若知道在家族裡言語縱橫的家長,竟是個即將大腹便便的大肚婆,幾個心臟脆弱的你們可會不支倒地? 尤其是那幾個一度還認為我是男人的你們 (苦笑)…….

日子就在懸宕搖擺之中過了。

儘管身心上已十分疲憊的我,對家族事宜尚能兼顧,但我心中有數,家族的品質已大不如前;我的心已不在此,又何必拖著個包袱只求瓦全? 這裡曾是我宣洩心情的極秘空間,特別是有幸與你和其它數位突出的成員把酒言歡,但自從那次門戶大開後,太多閒雜人等進了門,一向安全熟悉的家被人闖了進來,家族中四處席地而坐的酒宴和滿處的杯盤狼籍,教我觸目驚心。於是我告訴自己,是到了不得已該解散的時候了,既然無力回天,又何必打著掛羊頭賣狗肉的招牌?

坦白說,我也累了,不想再扣著「家長」這頂大帽子和隨其而來的政治與陰暗,不想被人虎視眈眈的窺伺一舉一動,不想將責任置於玩樂之上,更不想再為自己的疏懶感到罪惡……. 我不是個為小事打不起精神的人,這次卻被虛擬世界太過沈重的真實感而壓得喘不過氣。

解散後,我的生活少了些重擔,如釋重負般地移去了胸口的一塊大石。

日子仍在軌道外錯落地前行,但至少家族一事不再懸掛我心。我開始在腦中編織起有了孩子後的生活,像是嬰兒房該如何擺設佈置、孩子又該取何名字。

我也在明日新聞台開了一份電子報,希望能重新出發,重新再以文字的形式抒發感覺。也許在某時某刻我的文字能再次感動別人,也許最後只娛樂了自己,那都並不重要,因為電子報是一種單向溝通的寫作方式,完全沒有責任義務去討好任何人,一切都是簡簡單單的,像一杯水般純凈且不含雜質。喜歡我的文字的人就訂閱,不喜歡就拉倒,若有一期內容乏味,就按下手指刪除,省時省空間,事後更不復記憶,兼省腦容量。

電子報是一個新的開始,沒有人知道過去,更沒有人會期許未來。

家族這樣的落幕結束,照說是如我所願,不該感到遺憾;然而我畢竟是嘆息了。與你共述心情的時光,曾一度讓我對冰冷的網路世界產生溫暖的感覺。在一天的疲累後,聽見你對生活磨人,發出相同的感慨與共鳴,往往讓我覺得,雖然我們身處異地,卻是並肩作戰的戰友,共同對抗著場場永難勝利的戰爭。

如今,這樣心靈共契的機會已不復再尋。

知道你將不會看到這封信,因為這樣的機會真的很小。但我仍要寫出它來,憑悼這一段生命中曾經真實閃耀過的網路友誼,彌補這件近年內心中難有的遺憾…….

我閉上眼睛,側耳傾聽,想著以地球引力唯一的聯繫牽絆繼續通過天空的 Sputnik 的末裔們。它們以孤獨的金屬塊,在毫無遮擋的太空黑暗中忽然相遇,又再相錯而過,並永遠分別而去。既沒有交換話語,也沒做任何承諾。

— 村上春樹


軌道運行順利

Sputnik 的末裔家長,小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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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封信是在 2001 年的秋天所寫,2006 年那日發現了這是唯一一篇僅存和奇摩家族有關的文章,方才重讀此文,時間上間隔了近五年。讀畢後,不禁掩面黯然神傷,失去一位曾經能不必見面,就能熟悉對方體溫的朋友,是何其的不幸。

我想,現在的我會更懂得去珍惜網路中,其實並不虛擬的友誼,有時沒有見過面的朋友,卻反而比朝夕相處的朋友,還更能洞悉明白。不同的是,身邊的朋友,還有大把的時間來達到共鳴,而網路上的朋友,卻是換了個暱稱後,就會走散不見,縱使有誤會,也無法解釋,縱使想尋回,也如大海撈針。

我希望她現在過得很好,在身邊有一群明白她是個珍寶的知心朋友們,無論是在網路或是真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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