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平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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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寫於兒子六歲時】

上星期天是兒子中文學校這學期的最後一堂課,之後就要等到八月,下學期課程才會重新開始。

從去年八月到現在,以每週一小時的進度,兒子已將漢語拼音全部學完,下學期一年級起要開始認識簡單的國字;如上大人、孔乙己 (註) 等等。

兒子的中文班上約莫有十個孩子,其中不少人是三天捕魚,兩天曬網,時來時缺席的。真正每週準時來上課的不滿七個,嚴格來說,班級規模很小。而有家長在教室內全程陪讀的,連兒子在內,也不過三、四個孩子。

兒子剛滿六歲不久,平日在幼稚園裡,還在練習寫英文字母、拼簡單的生字、閱讀短句和小故事書之類。這小子平日的閱讀能力還不賴,可是寫字就寫得很慢,可能因為手指肌肉還不夠強壯到運用自如的能力,寫字像是在「刻」紙似的,慢條斯理如老牛散步狀。又有時 b 和 d 還會混淆不清,s 也會偶爾左右寫倒反,我這老媽儘管不時在旁循循善誘,他老兄還是會偶爾「秀逗」一下,教人哭笑不得。幸好他的字寫得雖慢,倒還算工整可愛,字於字的間距也能平均分配。現在只希望他能繼續保持字體整齊,然後再把寫字速度加快一點點就好了。

兒子還有一個毛病,也不知是興趣不濃、老師教法枯燥、還是注意力集中時間比別人短,他上中文課喜歡有事沒事拿筆在書上胡亂塗鴉,每次我要把他桌上的鉛筆紙張拿走,杜絕誘惑,他才能收起玩心看黑板和老師,這點也是為什麼我要在教室裡陪讀的主要原因之一。有幾次下午上課時兒子較累,我看他幾乎無法集中精神聽課,要我一直提醒他看黑板,跟著老師一起唸,他才不至打盹。真是「陪著少爺苦了娘」,不過伴讀的好處是,漢語拼音我也全部學起來了,現在可以用拼音打字,不必光靠中文注音小鍵盤打字,好不快活。

話說兩週前老師發了四十題漢語拼音的考試範圍讓大家回去復習準備,好在學期最後一天考聽寫。我在家已教過他兩遍,確定了他都懂,照道理應該都會了。除平上去入四聲有時還要提醒 (說慣英文的人叫他們學四聲真的不太容易)、幾個較難的音如 ui (威), ie (依耶), ue (淤耶), 不太能掌握外,我認為兒子考試起來應該沒太大問題。

星期日當天我們小小遲到了三分鐘,我和兒子驚魂甫定,一進教室還沒喘口氣就馬上開始考試。前面幾題簡單的,老師唸得慢,後面難的音,老師卻因趕時間的關係愈唸愈快。之前我提過兒子寫字慢,所以這小子寫到後來就愈落愈多、愈急愈趕不及。我坐在旁一邊幫他擦寫錯的地方,讓他重寫 (可是並沒告訴他正確答案) ,一面還要記得幫他重覆下一題,結果突然老師唸了一題 lueˋ(= 略) ,兒子一時反應不過來,求情似地望著我,我沒反應 (如果幫他豈非作弊?),可是想來我的臉上一定寫滿了「失望」二字 (因為他在家明明就會的) ,後來兒子就開始低頭落淚,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紙上。

我一開始不明白他為甚麼哭,以為他覺得題目太難,他不會回答,所以難過得哭了起來。接下來幾題兒子一邊哭一邊作答,可是很明顯已陣腳大亂,完全答非所問。我本來不願插手,可是這根本不是他平常的水準,考砸了實在不公平,所以拿起橡皮擦幫他把錯字都擦掉,又再重覆一次給他聽。但這時兒子彷彿對自己完全失去信心,開始啜泣起來,我忽然覺得他會哭,可能和我的態度有關。這時老師也發現了他在哭,趕快走過來問發生甚麼事情,我只好向老師解釋,請她題目讀慢一點,孩子有點跟不上速度。(其實我不好意思告訴老師,我懷疑是我自己把兒子逼哭的,我這橡皮擦媽媽,他一寫錯我就去擦它,想來他心裡一定很不好受)

老師一聽馬上覺得很抱歉,說是自己不好,沒有考慮到比較慢的人,一直叫兒子不要哭,問他哪幾題沒聽清楚的她可以再重覆一遍。

這老師對兒子真的是很好,班上她只記得三個學生的名字,而兒子便是其中之一。後來我跟老師說沒關係,不要耽誤其它同學,請繼續唸試題,又安慰兒子別再哭了,大家都在等他。後來他雖仍很傷心,不過總算把淚拭乾繼續考試。結果老師答應試題唸完後,會從頭到尾把每題再唸一次,才發現很多同學都有同樣的問題,只是他們都沒有吭聲,直到老師重覆了幾題兒子漏寫的,其它同學才跟進請老師重覆其它某些題。

後來考完試後,我問兒子為甚麼哭,他才說出原由,原來他要我幫他作答,可是我沒有 (也不能) ,他對我的不願幫忙,感到很傷心。我才知道,我的天,原來這老小子根本不知道「考試」的意思 (他長這麼大還沒考過試),還以為我可以隨時助他一臂之力,於是我向他解釋,幫他就是作弊,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我也告訴他,如果老師唸得太快,他來不及寫,就要舉手請老師唸慢一點,別只在下面悶哭。又如果真的不會寫,那空白也沒關係,不必全部答對,給自己定下這麼高的標準。老師後來跟我說,兒子的自尊心強,求好求勝心重,這樣的孩子會懂得督促自己,比較好。我卻一昧搖頭,說這樣的孩子將來才容易吃苦,我寧願他放鬆心情、無所謂點也沒關係。

人說「三歲看到大,七歲看到老」,由這次考試看來,我這做媽的要小心態度,千萬不能要求太高、把孩子逼得太緊,還有也要從小幫孩子們做好接受失敗的心理建設,更要教他們保持平常心。

從一堂考試中,看出了兒子的性格,又學到幾點育兒該留意之處,也可謂意外的收穫。

05/14/2007
寫於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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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舊時學童入私塾,初學習字先寫仿,仿影由塾師寫定範帖,仿影襯於透明仿紙下模寫。 仿影上的範字是「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可分為六字一帖,或八字一帖,便於更換模寫。此處指簡單的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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