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謎樣的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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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城最近幾週的氣候變化之快,快到可以嚇死人,老天爺翻臉簡直比翻書還快。

每天天空陰晴不定,明明剛才還萬里無雲,傾刻之間可以烏雲密佈,下起豆大的「西北雨」來。光是白天,一日之內可從華氏八十度跌停板,一路咚咚咚直落到四十度方休。第二天如要能恢復正常在六七十度左右遊走,就堪稱萬幸。芝加哥天空以有個性聞名,向來不喜從人願,溫度總是忽上忽下,東升西降;同一氣溫也絕不會持續出現超過三天以上。女人的心不足形容,晚娘的臉也不夠傳神,情形比較像那個比賽使路人脫掉身上大衣的伊索寓言,風、雨、太陽、雲,各個大顯身手,最後把那個莫名其妙的路人給折磨慘的故事。這故事以前看了覺得荒謬可笑,哪有可能? 現在身處其中、深諳其苦,滿腹牢騷,真的是一點也笑不出。

又覺得其實是小太陽在和母親鬧彆扭,下不了決心要穿套頭毛衣、輕柔薄衫還是五分泳褲,在那又穿又脫,搞到雷母大發脾氣,拿出閃電棒來打一頓屁股 ,小太陽挨揍後在那裡哇哇哇眼淚鼻涕地下著雨,於是強風阿姨、微風阿嬤、烏雲表弟、霜雪姐姐全趕來安慰。一樁家事害得芝城居民每個人跟著穿穿脫脫,左也不是、又也為難,真是殃及無辜。

一般人一見面喜歡開口打屁,說幾句沒營養的開場白:「呷飽沒?」、「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相信我,在風城,談論天氣真的是個打開話匣子的最好話題。這裡天氣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包你談不完。舉例來說,在佛羅里達州你說「今天天氣真好」,一定沒人搭理你,因為佛州每天天氣都很好,氣溫穩定,頂多下陣雨,一年吹幾個熱帶颶風。可是在風城你說句「今天天氣真好」,不管你身處何處,對誰發表,一定馬上會引來一群人的點頭附合,啥「風和日麗」、「宛若伊甸」的讚美詞都會出現。若天氣欠佳,你說句「今天天氣真糟」,立刻也會聽見眾人同聲一滊地向你靠夭起來。

還有一個現象也很有趣,除風城外別處大概也少見,就是你會聽見「老芝加哥人」言者諄諄地善意開導你:「如果你不喜歡今天天氣,沒問題,等個五分鐘,她馬上就變了」,而且他們還都說得沒錯,五分鐘之內的氣候變化,在風城可以是很大的。這種以不變應萬變、見怪不怪其怪自敗的生活智慧,恐怕也是受了幾十年芝城「獨樹一幟」之多變天氣下的氣後,才有辦法領悟出來。

這種古怪天氣,放在紙上寫寫好笑,看看也無傷大雅,但生活在其中就很可能會要人老命。有時一早出門時氣溫很低,小心把孩子裹成粽子送出門,結果下午放學回來,天氣卻變成熱到可在柏油路面煎荷包蛋。早冷午暖還算好,起碼夾克可以脫下來。萬一情形顛倒,早熱午冷,出門時忘記帶厚衣,又下起滂沱大雨,孩子就只好一路哆嗦打顫地回家來。所以現在我會在孩子書包中塞件有帽的薄外套,讓他們自己學著應變。

我自己也是因為身體不適應季節變換,從三月初起,一直凶猛咳嗽咳到最近,從冷咳變成熱咳,連百日咳都不夠看。我的體質又屬不易流汗型,天熱汗排不出體外,像只蒸汽鍋:熱氣淨在體內悶轉循環,只差沒把五臟六腑給悶熟。往往體內外溫差還未自我調整平衡,隔日氣溫忽地驟降,像是一盆冷水澆淋在灼熱的肌膚上。這內外交加、火水相攻、陰陽不濟,在我身上,端的是練「玄天冰火掌」的最佳寫照!!

又有好幾個晚上我和唐嫌蓋鵝絨被熱,把被子換下改蓋薄毯,結果不出兩天,半夜氣溫又降到薄毯不抵的寒冷程度。幾次將被子拿進拿出後學到教訓:計劃真的趕不上(天氣)變化。我看還是等到氣溫真的穩定了,錯不了了,咱再來勤勞地收棉被和冬衣吧。

我想芝加哥的天氣預報員,大概是全美最沒公信力的。現在我們已經改掉在睡前看天氣預測的習慣,因為反正明天太陽昇起,又會是一套新的說法,何必在前一天浪費時間看氣象?

每天等著看天氣變出甚麼新花樣,竟然也成為我狗一般生活中的一絲樂趣。

5/22/2007
寫於「目前」也無風雨,也無晴的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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