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When life throws you a curve b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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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寫於兒子六歲時】

變化球之所以變化萬千,是因為它們總是來得那麼突然。

過去短短七天之內,兒子在學校共惹禍三次。

從拍打其它小朋友的頭、上課愛講話不尊重老師、到昨天遠足回程時和同學在校車上嘻鬧,不小心撞哭鄰座的小女生;一週之內,總共發生三次。

英文老師打過電話來家中關切,級任老師也在聯絡簿中留下懲戒字條,兒子更在週三被送進校長室約談。學校對於孩子們的「行為失控」顯然非常重視,我除了道歉並保證會與兒子好好溝通之外,對兒子的行為更感到痛心疾首。過去一週來,我所流的淚,比我過去三年來所流的還要多,雖不至於終日以淚洗面,亦不遠矣。

我第一個檢討的就是自己,我的教育方式到底哪裡出了錯?為何兒子會出現這樣的行為? 為甚麼在家行為表現良好的兒子,一去學校就完全變了個人?為甚麼在幼稚園時每天拿回一張「好公民」貼紙的兒子,到了一年級卻變成幾乎天天拿「黃牌」(註1) 的麻煩製造者? 我並不護短,也並不否認事實或責怪任何人,只是心中充滿了十萬個為甚麼?????? 我想破頭也想不出。

兒子知道自己犯錯,對於我和學校的懲罰也坦然接受、毫無怨言。我問明事情發生的來龍去脈,知道有幾次麻煩也並非由他起頭,可是他總是被師長抓到。不論如何,出手打人、與老師爭辯就是不對,兒子的判斷力有誤,我除了一再耳提面命,嚴加懲處之外,實在也不知該怎麼使兒子「痛改前非」。

和唐討論了一晚,我決定與其在家踱步、猜疑、擔心,不如到學校和老師、校長去把問題談開。和老師約談前一晚,我緊張的睡不著,腦中不停地模擬狀況、做起沙盤演練:萬一老師心中已把兒子貼上「問題學生」的標籤怎麼辦? 萬一校長從此對兒子有偏見,每天虎視眈眈的盯住他怎麼辦?萬一兒子也認為自己不論多努力,依舊會是個搗蛋鬼,從此放棄墮落下去怎麼辦….當晚我的腦子不停轉動,種種「萬一…. 怎麼辦?」的負面思想匯集,像雪球般愈滾愈大。

等到第二天清晨時,我腦中的幻想片已誇張地放映進行到:白髮蒼蒼的我,在傾盆大雨中守候在州立監獄的閘門前,迎接兒子假釋出獄。我枯皺的手搭上他滿是鬍渣的臉,從齒間我蹦出一句話:「兒子,你下次還敢不敢?」然後一道閃電從空中劈下,擊中就在兒子身後的鐵門,離我們不過數尺之遙…….. 嘩,我立刻從睡夢中驚醒過來!!

看倌,沒有事實依據下的猜疑恐懼,是很可怕的,相信我,很多人就是這麼被自己無由的恐懼給嚇死的。

沉溺在擔心害怕中的我,也不知是連日來的壓力太大還是怎麼著,隔天開車去學校的途中,我發現自己突然胸口發緊、心悸到不能呼吸。我連忙把車駛去路邊停靠,以為自己就要心臟病發或中風休克。我用盡胸口的力氣叫自己大力吐氣吸氣,吸吐之間,淚水又不爭氣地潸潸滑落,最後索性整個人俯在方向盤上大哭起來。

哭完後,感覺真的好多了,胸口鬱悶也似乎散開了些。我想到美國神學家尼布爾,有一段著名的祈禱詞 (註2) :「主啊:求賜我寧靜,去接受我所不能改變的; 求賜我勇氣,去改變我所能夠改變的; 更求賜我智慧,去分辨什麼是能改變的,什麼是不能改變的 。」我告訴自己,此刻,我需要的是平靜、勇氣和智慧,而不是歇斯底里,我絕對不能在老師面前崩潰。

到了學校後,我重整心情,用最理智的態度與老師懇談。兒子的學業成績很不錯,雖然老師說他有點依賴小聰明,但基本上他的學習能力很強,閱讀理解能力也在全班平均之上。老師觀察出兒子的個性是屬於 impulsive 型,想到甚麼就做甚麼,完全沒有考慮前因後果。impulsive 翻成中文白話就是有點類似「人來瘋」,常常一下激動或一時興起就沖昏了頭,行為克制能力也跟著減弱,所以很容易惹麻煩。學校很注重行為問題沒錯,但她只是要讓身為家長的我們知道,自己的孩子有一些判斷力上的偏差,希望我們能正視問題,在家裡多輔導孩子。老師說兒子「非常聰明」,行為上的問題需要時間來改變,叫我們不要心急。聽到這裡,發誓不哭的我,忍不住眼眶又發熱起來。

後來我又和老師開了一次會,唐也去找校長做過溝通,經過這件事後,我們的心得是:事情其實往往沒有我們想像得那麼嚴重,而且與其把精力浪費在擔心上,還不如積極行動去想解決的方法。恐懼並不是件壞事,只要我們能把恐懼化成行動的勇氣。正如 Franklin D. Roosevelt 所說:”There’s nothing to fear but fear itself”。

於是我開始為兒子準備一本小型月曆和一捲貼紙,請老師每次當他在學校渡過 “trouble-free” 的一天時,就在日曆本上給他一個貼紙,我又另列一張表格,列舉說明每集滿五個貼紙,就可得到何種獎品鼓勵,獎賞都是兒子喜歡的活動或事物。我覺得,比起一直碎碎唸要他改進不良行為,不如用正面的方式來鼓勵他表現好的行為。

馬戲團裡走高空鋼索的小丑都知道,如果要走得穩、不掉下來,絕對不可低頭往下看、甚至不可有提醒自己別掉下去,掉下去就慘了之類的想法。相反的,你的眼睛要直視前方,移動每一步時都要告訴自己又往目標接近了幾步,腳下高空的危險當然不會因為你忽視它而消失,但我們可以選擇把注意力集中在能使自己完成任務的正面思考上。眼睛往哪兒看,腳就會往哪兒移動,這是秘訣。

我也體會到,學習任何事物最快的方法,真的沒有捷徑,只有自己親身經歷過而已。育兒絕不是靠唸幾本育兒書或聽朋友的一席育兒經,就能輕鬆勝任的。育兒有時別無他法,只有雙腳跳下泥淖裡蠻幹一番,過程可能是痛苦或不甚愉快的,但只要我們咬緊牙根撐過去,每次我們覺得自己在受難的同時,其實往往就是我們所得收穫最多的時候。

Photo source: Yahoo! Search

只要無懼挑戰、用心付出,結果往往會是令人意想不到的甜美。千萬不要投降放棄退縮,任何泥淖摔角賽中,能支持到最後不倒的人才是贏家。

由於這次的經驗,我更開始思考起自己的育兒心態,當父母都快七年了,如今我才漸漸了解,養育子女有太多的變數,Life throws you a curve ball all the time,我們隨時要有接變化球的準備。身為父母,我的確永遠無法控制計算孩子一切的變數,但我必需具備有應變的能力,永遠問自己,事情既然已經發生,”What do we do now?”、”What’s next?”,埋首在自憐自怨和逃避問題中,也於事無補。

以前深夜在鄉間開車時,常常會在路上遇到過馬路的鹿,當鹿一看到車頭大燈照來,牠們的第一個反應通常不是竄逃,反而是停在路中間盯著車頭燈看,很多鹿就是這樣死於非命的。美諺中 “deer-caught-in-the-headlight” 形容的就是這種被恐懼凍結了所有反應能力的人,他們沒有在第一時間採取自救的行動,下場就是喪失寶貴的性命。這些停在路中不動的鹿,結果不是活活被車輾過,就是被撞死在路邊。

思前想後,如果有甚麼教訓,是我希望教給孩子,使他們能受用一生的,那便是做一個有「彈性」和會「應變」的人,因為這是從小到大我身處的環境所欠缺的,也是我個性中的缺憾。我要孩子們知道,「不要為已潑灑的牛奶哭泣」,更永遠不要低估自己的想像力、創造力和解決問題的頭腦。我要孩子們學習在風暴中站立起來,無懼生命丟給他們的任何一個變化球。比如今天我們要走的路關閉了,或被貼上「此路不通」標誌?沒關係,讓我們繞道走別條路,也許我們會見識到更美更棒、更出其不意的風景。今天我們要去的餐廳人滿為患? 沒問題,隔壁那間生意清淡的小店,也許藏著不為外人輕易發掘的美食佳餚。今天我們的足球隊輸了?太好了,我們來研究大家的踢法有甚麼可以改進的地方。把每次的困境當成一次新的冒險機會,更重要的是,永遠要懂得應變,Always have a Plan B,A 計劃失敗了還有B 計劃,B 計劃失敗了馬上再想出 C 計劃,永不放棄、絕不投降。

The ability to adapt. To Cope. To roll with the punches.

Resilience.

但願我的一雙兒女,在未來的歲月裡,能早日學會這些我花了三分之一個世紀才學會的人生態度,而我更希望自己,會是將來他們學習的榜樣。Resilience,就讓我先從自身做起吧!

10/11/2007
寫於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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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 兒子學校共有十二條校規,包括上課講話要舉手、尊重別人等,每犯規一次就得一張「黃牌」,若一天之內集滿四張,便會被送到校長室訓話。

註2: 祈禱詞的英文原文如下: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 and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 Living one day at a time. Enjoying one moment at a time. Accepting hardships as the pathway to peace. Taking, as He did, this sinful world as it is…not as I would have it.

Trusting that He will make all things right if I surrender to His Will, that I may be reasonably happy in this life and supremely happy with Him forever in the next. Amen.

2 thoughts on “【2007】When life throws you a curve ball….

    James said:
    August 15, 2016 at 11:11 PM

    您很有智慧,短短看了幾篇文章受益良多,同在美國,感謝!祝好!

      小火焰 responded:
      August 18, 2016 at 3:14 PM

      謝謝你! 智慧太不敢當,一個媽媽的牢騷和恐懼罷了。這是快十年前的育兒文章,如今讀來心境和期盼已不同,只能說育兒是條漫長的路,轉角處處有驚喜(驚嚇)。也祝您育兒之路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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