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寫給親愛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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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寫於女兒三歲時】

親愛的女兒,

再過幾天妳就要滿三歲了,俗話說:「三歲看到大,七歲看到老」。今年妳和哥哥倆剛好都在這兩個人生分水嶺的年齡上,媽咪覺得特別應該要為你們提筆寫下些記錄。我也衷心希望,你們兄妹倆將來中文要學好,否則日後這封信沒有讀者,或是將來你們有看沒有懂,為娘的「媚眼做給瞎子看」,那會是多麼遺憾的一件事。更也許,等妳到了青少女叛逆期,或是有一天妳自己當了母親後,媽咪會要妳讀讀這封信,那時妳才會明暸媽咪對妳的愛有多麼深;看在這封信上,對垂垂老矣的老母我,多一點尊敬。(笑)

你們外婆在媽咪小時候沒有為媽咪我的成長過程做任何文字記錄,外公外婆生下媽咪後生活很苦,還要向親戚朋友周轉現金來買菜渡日。雖然不至於窮到要靠人接濟的地步,但比起如今衣食無缺的你們,小時候媽咪的童年實在是苦得多。身為新手媽媽,外婆裡外兼顧都來不及,自然沒有心思為媽咪寫成長日記。

所幸媽咪是老大,小時候又長得還算討人喜歡,所以外公幫媽咪拍了很多照片。也幸好有這些照片,媽咪的童年記憶才不至於完全消失無蹤。我想,這也是為甚麼媽咪比爹滴愛幫你們照相的原因,透過相機鏡頭,媽咪彷彿看到幼時的自己,恣意地享受著童年和父母的疼愛,尤其你們沒有外公外婆在身邊,媽咪總覺得要把他們的愛一起加倍給妳和哥哥。

我知道我們若住在台灣,外公一定也會很喜歡妳的,他也會像對媽咪小時候一樣,幫妳照好多好多的照片。現在媽咪不僅幫你們照照相,也為你們寫寫記錄,更希望將來你們有了孩子之後,也會秉承傳統,把愛化為書寫的形式,繼續傳給你們的下一代。畢竟口說無憑,記憶也不可靠,還是要記錄下來,以後也有個對證。

養育你們的路,是辛苦也是孤獨的,我們一家人的感情,我想只能以「相依為命」四字來形容。人家養孩子有一整村人的幫忙,我們卻連個商量的對象也無,不過我和妳爹滴也都是不喜求人的牛脾氣,大小事都靠自己來。從哥哥的出生到妳的來臨,我們經歷了很多;一點一滴,也慢慢摸索出如何成為稱職的父母。妳和哥哥教會了媽咪很多事,因此我希望在你們未來的人生路上也能敞開心胸,讓媽咪教你們幾招。

從妳出生到現在,妳有幾個特點,在這裡媽咪覺得特別值得一提:

第一:順利
比起哥哥,剛出生的妳好帶得多了,也許因為妳是我們的第二個孩子,我和妳爹滴已有帶大哥哥的經驗,不像四年前第一次把哥哥從醫院帶回來時那麼惶恐不安。再加上妳早了一個星期出生,趕在外公外婆來之前回到家,也讓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在寧靜的環境下培養母女感情。當年哥哥出生的第二天,外公外婆就飛來了,媽咪的身體疲累到不勝負荷,情緒上卻因外公外婆的到來亢奮不已,所以都沒有好好休息,妳爹滴當時也因為睡眠不足,在去機場接機的路上還出了小小車禍,撞歪了前輪。妳出生時一切都很順利,我們進醫院後,媽咪不到四小時就把妳生出來了,爹滴還有空去醫院附近的加油站買彩卷,試試我們的運氣。後來雖然沒有中獎,我們卻很高興能把有著妳生辰的獎卷留下來做紀念。

女兒,妳最棒的地方是,妳出生不到一小時就會「啪滋啪滋」地吸母奶了,完全不用人教,不像妳老哥,吸了一週,媽咪的乳頭都被哥哥吸得龜裂出血了,他才終於抓到一點點竅門。餵妳吃母奶是媽咪很享受且樂意的事,妳完全「公事公辦」,一點也不蹉跎浪費時間,吃奶極富效率,所以媽咪完全沒受漲奶之苦。

妳唯一讓我們擔心的,是妳有嚴重的黃疸,新生的妳自出院後就必需二十四小時包在光毯裡。剛從醫院回來,我們抱妳時,中間總隔著這片毯子的阻礙。看到妳瘦小泛黃的身軀被冷冰冰、硬梆梆的光毯上下夾著,媽咪的心情著實低落了好一陣子。妳知道嗎,晚上裹著光毯入睡的妳,在黑暗中隱隱透著光,就好像一個外星貝比,每晚媽媽去探視熟睡的妳時,都覺得妳隨時會被外星人的母船給收回去。

除了接受光毯治療外,每三天還有護士到家裡來抽妳的血帶回實驗室驗血。每次當護士用針筒在妳的腳跟上一扎,媽咪就覺得心上被狠狠地捅了一刀。還好第三週後,驗血結果顯示妳的黃疸指數已降到正常範圍,可以不必再繼續照燈,我和爹滴才終於可以不用光毯抱著妳,渡過妳的第一個聖誕節。

即使如此,比起許多一出生孩子就有嚴重疾病的父母,我們已覺得萬分幸運了。

第二:獨立
妳從小就很獨立,都是自己一人睡覺,不用我們陪;妳也是一個乖娃娃,不必我們怎麼哄弄就可以自己入睡,不像妳老哥小時候,還要爹滴陪睡到兩歲大。妳四五個月大時,每晚媽咪只要放張固定的音樂 CD 讓妳入睡後,妳就可以一覺到天亮。我常跟妳爹滴說,妳雖然長得一點也不像我,可是卻遺傳到我的個性:龜毛固執,孤怪獨立,不知道這樣是幸還是不幸 (嗯嗯~~不幸居多吧?)。獨立、有個性應該是件好事,可是太過也會變成剛愎自用引來麻煩 。我寧願妳個性像妳爹滴,他脾氣好,不易為小事疙瘩或抓狂, EQ 嚴格來說比妳娘我高 (慚)。現在身處高壓社會,性格像妳爹滴的人會活得比較長命,這點妳要記住:別愛鑽牛角尖、別顧慮太多,這樣日子才會過得比較快樂。

第三:精力
妳很早就會走路,比平均年齡還要早了兩個多月,而且一舉步就很穩。本來我跟妳爹滴以為妳老哥十一個月大時就會走路已經很神奇,沒想到妳更早。除了妳的運動神經可能比較發達外,我想個性也是關鍵;猴年出生的妳,看到哥哥一天到晚蹦來跳去,早就想有樣學樣,所以時機一到,馬上迫不及待一試身手。

四肢發達多好,就算頭腦簡單妳娘我也不介意,不過恐怖的是,妳在兩歲半時,發現會走會跑不夠有趣,居然還一心想參透「跳」和「飛」之樂,動不動就從沙發跳去茶几,茶几又飛回沙發,後來嫌不夠刺激還是怎麼著,乾脆挑戰起比妳半個人還高 (壞了擺在地上) 的 32 吋大電視,爬上去跳下來,反覆練習、樂此不疲,嘴上還不停叫著 “Look at me, look at me, Mommy!!”。前一陣子妳去學了體操 (Gymnastics) 回來後更厲害,像車輪一樣滿屋翻跟斗不打緊,還學成壁虎功,沒事就攀著樓梯的扶欄一路往二樓爬去,嚇得妳娘我幾度花容失色。

其它孩子們的媽媽,對於妳的精力充沛和生龍活虎都留下極為印象的深刻,我卻總是搖頭又搔頭,納悶妳怎麼一點也無女孩子「文靜端莊」的因子。

第四:不愛美麗
是的,妳一點也不像個水般溫柔、小鳥依人的女孩子;拒絕穿裙、拒絕媽咪幫妳梳頭髮、綁辮子、愛玩哥哥的玩具 (反而哥哥還會跟妳玩「扮家家酒」呢~),每天等著爹滴下班回來跟妳玩摔角。其實妳娘我小時候個性也是差不多這樣的,不過我是五歲後才有這種傾向。我總懷疑,這種「不愛當女生」的個性真的會遺傳嗎?? 還是妳事事向哥哥看齊,樣樣以哥哥馬首是瞻,所以才排斥所有和哥哥不同的裝扮和舉動呢?

還好妳長得蠻像女生,目前不曾有人把妳誤認為男生過。帶妳出門也常常有陌生人誇妳好可愛 (不過那是美國人見到幼兒的一貫反應),而且妳老少咸宜,上自十八姑娘、下自八十老婦,人人喜愛。妳兩隻大眼睛滴溜溜地轉,配上白皮膚、塌鼻子、小紅唇,完全是美國人心目中「中國娃娃」的迷你縮小版。不過為娘的要提醒妳,女人靠美色來成功是痛苦的,世人對稍具姿色的女子,不是評價太低,就是期望過高。媽咪當然希望妳長得端正,但不希望妳將來把時間精力都花在維持容貌上,生命中還有太多重要的事值得去鑽營。如果以後妳長得不錯,千萬別成了自戀的水仙;萬一長得不怎樣,也不要長噓短嘆,要記住,紅顏易逝;能力與智慧,才是跟著妳一輩子到老的財富 (這可是妳娘我深刻的人生感嘆啊!)

第五:拗力
妳從一歲起,就堅持吃飯要自己來,我一餵妳,妳就把頭扭到一邊,怎樣都不肯吃。好在妳娘我也是個不喜歡追著孩子餵飯的傢伙,所以任由得妳餵自己,把飯菜搞得滿桌滿地。現在妳快三歲了,拗勁更大,甚麼都要自己來:自己選衣穿衣、穿襪、穿鞋,自己洗澡刷牙,自己倒水喝,自己開關車門,自己綁安全帶,自己洗手,自己拿東西,反正通通都要自己來就對了。妳最近的獨立宣言就是:”I want to do (it) myself” (我要自己來),而且拗到不行,如果我們不小心/不耐煩/等不及幫妳做了,妳就會氣得把衣服脫掉/水倒掉/門關上/東西歸位,然後自己再做一次,花上加倍的時間也在所不惜。

這種「番妹」的脾氣,因為外婆沒有記錄媽咪小時是否也如此,史無可考,所以咱就姑且認定是來自於你爹滴那邊的基因,不過更有可能的,竊以為這是妳一心修煉出來要測試妳老母耐性的「拗拗神功」,因為妳很喜歡看急驚風的媽咪,每次在一旁跳腳怒吼的樣子。女兒呀,為了讓妳娘我少生幾條魚尾紋,將來妳甚麼都要自己來,可以,可是好不好請妳以後動作熟練、速度加快一些呢? 憑良心說,妳娘我還真期望,哪天妳會想要自己洗衣服、掃地和煮飯的日子,到時,妳娘我就出運了!!!

女兒,接下來是關於妳 2007 年的一些成長小記:

  • 今年的妳,開始能用語言做簡單的溝通,雖然滿口都是英文,不過媽咪講的中文,妳卻百分之百都能聽得懂。
  • 今年的妳,開始會和爹滴講電話,一問一答,一來一往,挺像一回事的。
  • 今年的妳,學了體操和游泳,兩樣妳都非常喜歡,兩樣妳也都在課堂上表現出色。媽咪決定明年都讓妳繼續學習。
  • 今年的妳,發現了糖果是極好吃的東西,愛得不得了,幸好目前妳沒有半顆蛀牙,這都是妳老爸老媽幫妳勤刷牙的功勞,我們給自己拍手鼓勵一下!
  • 今年的妳,在下半年學會了自己上廁所大小便,不用再包尿布了,省了不少錢。為了妳體恤家用和體貼爹滴賺錢不易,我們向妳鞠躬致謝。現在就請妳繼續努力,順便把夜間尿布的錢也一起省了吧!! (哈哈哈~)
  • 今年的妳,蟬聯「最會撒嬌」冠軍寶座,妳一個勁地壓在我和妳爹滴身上、臉擠著臉的功力無人能敵,而且妳力大無窮,有次居然差點把媽咪摟到喘不過氣,險些窒息 (心有餘悸中…….)
  • 今年的妳,已經非常想去上學。每天早上妳堅持一定要送哥哥上校車,還一定要和開校車的司機叔叔揮手才可以。妳開始收集喜愛的書本玩具和食物,放入妳的小背包裡,聲稱這些都是妳要帶去學校的東西。媽咪其實很捨不得讓妳去上學,可是我知道妳已經準備好要展翅高飛了,放手讓妳去學校,成了明年勢在必行的決定。
  • 今年的妳,前十個月的「Terrible Twos」 都延遲沒有發作,直到最後兩個月才連本帶利的全部還給妳老媽老爹,最近妳的脾氣真是恐怖到讓人不敢苟同,超級不講理,一定要請出棍子來嚇妳才肯聽話。有幾次妳娘我氣到恨不得一巴掌刮下去,可是一看見妳哭得梨花帶淚的小臉蛋,媽咪又心軟到不行。希望明年妳的脾氣會改一改,別再是個「蠻橫公主」,而能懂事了解,事事不可能都順遂妳的心願。

最後,媽咪想告訴妳,妳和哥哥,一定要好好友愛相處,別老是欺負妳老哥。將來爸媽走了,這世上就只剩妳和哥哥兩人互相依靠,你們在這也沒別的親人,所以你們倆一定要從小建立良好的感情基礎。媽咪知道妳很崇拜妳老哥的,甚麼都要跟他一樣,又愛當他的跟屁蟲。希望明年妳能展現女孩子溫婉的一面,偶爾也和哥哥撒撒嬌,別老和他硬碰硬,搞到兩敗俱傷,讓妳娘我頭疼得很。

女兒呀,媽咪在懷妳時,其實一直很擔心生妳這個女兒,因為媽咪和妳外婆的母女關係一直很微妙,等到妳長大後,有機會多接觸外婆,了解她的為人後妳就會知道。

媽咪從小沒有父母緣,缺乏父母的典範在身邊,我有了妳哥哥和妳後,也是提心弔膽、惶恐害怕自己不懂得該如何做個好媽媽,我極力避免不要重蹈覆轍外婆在我身上所犯的錯誤,可是有時也許還是不免粗心,希望妳未來能多和媽咪溝通、多多包涵。

在妳邁入三歲大關的這一天,媽咪祝福妳,希望妳在未來能養成獨立健全的人格、心地善良、明辨是非、樂於助人,對弱者富同情心,遇強者生激勵心,有正確的家庭和道德觀,凡事盡力而為,對自己的行為負責,還有最重要的,請妳要多運動、多閱讀、保持身心健康。

也許現在跟妳說這些都還太早,但我要妳知道,媽咪不迷信「孩子,我要妳比我更好」這一套,妳以後也不必為了我們出人頭地,媽咪只要妳幸福、快樂、健康就好。妳長大後也不必回報妳老爸和我,人類的愛從來是往下傳,不是往上報的,這是人類得以繁衍的原因,只要妳好好培養自己,成為有能力、資格照顧妳下一代的好母親,媽咪就會感到很欣慰了

夜深了,媽咪撐著自己,在輕微發燒的狀態下趕出這封信,也許有些地方淪為囈語,妳就忍著點吧。

現在媽咪要去幫你們量體溫、蓋棉被,順便喚也在發燒的你們起來吃藥了。等會見,我的愛女……….

親愛的女兒,祝妳生日快樂。

12/12/2007
晚上十一點,風城

2007 年十二月, 三歲時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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