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愛,應該是基本的家庭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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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三月在往返芝加哥的火車上,我第一次讀了江國香織的散文集《愛是恆久的神智不清》。

也許是清晨車廂的靜謐氣氛,也許是難得獨處這份得來不易的閒適,總之,當時書中描寫新婚生活的心境深深打動感染了我。冷洌的心瞬間柔軟溶化,隨著章節字句穿越時空,回到與唐初識的日子。並不是傾慕於他們夫妻間的愛情 (如果你認為她與先生間奇妙的共居生活可稱為愛情),而是江國香織對其夫婿半依附、半隔離的狀態,使我深羨不已。還記得當時的想法:「如果能過著像她一樣沒有孩子的婚姻 + 作家生活,能完全操控自己的時間,能自由選擇對另一半的「附著黏度」,那麼即使經歷像江國香織一樣,在婚姻中不時感受到的寂寞與疏離也值得。」

那是七個月前的想法,今日再次重讀,卻訝然醒悟:因時間太多而造成的婚姻半真空狀態,即使看似甜蜜,也絲毫不值得羨慕。現在的我覺得有了孩子的夫妻,還能長年維護彼此愛情的微弱火苗、不使熱情稍減,才更令我嚮往期待。江國香織的婚姻,充其量不過是合法的同居生活,但我相信即使是合法的同居生活,對她來說在個人空間隱私上已是很大程度的犧牲與讓步,因此之於她絕對是冒險刺激的「南方島嶼」之旅吧?

婚姻的韌度、強度與伸展性,不只是以吵架的次數多寡或激烈程度來丈量,「生」、「育」這兩關的試煉,會把婚姻帶入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層面 (只是不同,沒有好壞)

我不免好奇,一旦做了母親的江國香織,又會寫出甚麼樣的婚姻故事呢?更甚者,她還會不會有愛情故事可寫呢?

無疑地,孩子的誕生會成為兩人婚後持續相愛的變數;愛情裡容不下第三者,即便這第三者是兩人的愛情結晶。愛情可以發生在曖昧不明、熱戀與婚姻之初,但愛情後期的故事,往往在孩子的到來後卻不再有續篇下集。不信?請看坊間盡是「把男/妹秘訣」、「如何調教出好男人/女人」、「蜜月永遠」等敎戰手冊,而「父母也可以是好情人」、「愛是一輩子的冒險」等指南叢書卻難得一見。多少作家在有了孩子後還能言之滔滔、大談愛情?有了孩子的人,彷彿就不再屬於愛情這花花市場,只有親子教育等實用工具書,才是身為父母我們的必修指導。

愛情為何不是個值得已婚有子人士鑽研的課題?愛情與家庭為何不能同軌並行?也許因為愛情無法在奶瓶尿布中喘息生存?也許愛情在養育下一代的責任中註定被磨蝕犧牲?愛情在我們為人父母後是昇華了還是蒸發了?是與親情結合了還是被責任制式化了?

有時我更懷疑,孩子是否真是導致父母愛情短路的絕緣體?真的是因為孩子?還是我們本身心態問題?是否做了父母,情人們就劃地自限,認為自己不配再談感情?沒有時間談感情?更糟的是,沒有必要再對彼此付出感情?是否大家認為愛情是一件擺設在精品店中的奢侈品,有錢有時間有體力有心情的人才能欣賞消費?

Bill Cosby 曾言:「生育孩子,是兩個相愛的人所能犯下最美麗的非理性之行為。」 (“Having a child is surely the most beautifully irrational act that two people in love can commit”.) 但,如果沒有這個「神智不清」下所產生的非理性行為,我們將永遠無法看見愛人真實的另一面,與第三者 (= 孩子) 朝夕互動下磨合出現的另一面:細膩、粗暴、理性、感性,脆弱、堅強、執著、寬忍與固執。孩子是一把無限度倍數的放大鏡,不僅挑戰優點、更讓父母所有隱藏的缺點無所遁形,面對孩子日夜不歇的挑戰,我們無力隱瞞,原形畢露是遲早的。是以,好情人不見得就是好爸爸/媽媽,反之亦然。有了孩子後,我們評估優缺點、用嶄新角度檢視愛人,重新再愛上或憎恨對方都是很有可能的。這樣的二度愛情,難道不值重視探討?

希望未來,能看到台灣的文化界多提倡婚後愛情的重要性,尤其是為人父母後的夫妻們,必須知道在柴米油鹽外,夫妻間不能少了愛情這一味。愛,應該是基本的家庭教育。孩子需要學習的,不只是父母對他付出的愛,也包括父母間的夫妻愛。有一對相愛的父母為範例,在懂得珍惜彼此的環境下浸淫成長,我個人認為遠遠勝過青春期時,才從暢銷書上學到一招半式商人精心販賣的戀愛秘笈來了解愛,要好得太多太多。

10/19/08
寫於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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