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和百分之九十九的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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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寫於兒子十歲時】

2011 年剛開始時,我和兒子的西洋棋老師有番長談。

談話結束後我問自己,身為一個母親,我到底希望兒子從下西洋棋中獲得甚麼?

目標是將來成為 GM 嗎? 是 rating 達到某個數字嗎? 是表現超越他身邊所有同齡的朋友和對手嗎? 是開發腦力、使學業更進步?是讓他完全發揮潛力、不讓他的天賦被埋沒嗎? 還是因為從下西洋棋中,他可以學習到人生的真理和成功的法則: 不輕易被挫折擊敗 (when the going gets tough, the tough gets going)、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you reap what you sow) 、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 (there’s no free lunch) 等這些做人處事的道理?

也許還有一點是我心中有數但拒絕承認的:也許因為我本身好勝好強,認為虎父(母)無犬子,所以我不能釋懷兒子在他擅長 (我認為他是具有天份) 的領域這一年來一直沒有突破。並不是面子問題,因為兒子在西洋棋上的表現,我們一向極少主動向別人提起,自然不會在意別人看法,而是因為我相信他能做得更好。正因為對他有很大的期望,我拒絕考慮也許他的天份最多只到此為止。我把他的停滯不前,歸咎於後天努力不夠。

中國父母所犯的普遍錯誤是:總為孩子做好大小決定,他們認為自己才知道甚麼對孩子是最好的。西洋父母則主張讓孩子自由發展;認為緊迫盯人只會阻礙孩子尋自我。我自己啟蒙於典型中國家庭,受西方教育,浸濡西方文化二十年,中西相衝突下,教育孩子時所面臨的多所矛盾,一言難盡。我一方面想逼兒子更努力,失望他沒有督促自己、自動自發的態度,一方面又覺得不該強迫他,怕盯他太緊反而會抹煞他對西洋棋的興趣。靠我們逼出來的成就也不代表他真正的實力。我總相信,如果你真正喜歡一樣事物,你會主動學習,不用人逼 (不是嗎?)

但是,哪個孩子真能有耐性和定力,每天重覆練習數小時枯燥無味的基本功,即使是你所深愛的項目? Every single thing in life, even the things you love, has elements of banal drudgery that are not optional and need to be dealt with。

願意吃苦、自動自發、每天花五小時以上學棋的十歲孩子我想是非常稀有的。如果是出生在蘇俄、中國共產集團國家或非洲等貧困國家的孩子,選擇少、謀生之道狹窄,西洋棋是條使你出頭、踏出貧窮疾病、使家人衣食無缺的生命線,那學習的動機自然要強烈許多。

在美國的孩子,父母只怕孩子找不到興趣,學習是否有始有終、投資報酬率大小,根本不在家長考慮之中。學了半調子就放棄,A 樣不成再換 B 樣,屢敗屢試,哪怕是淺嚐即止只要孩子肯嚐試就好。因此,孩子面對困難時容易放棄、沒有堅持下去的韌性,這些都是美國教育下的副產品。換句話說,天才雖是 99% 的努力,但努力不懈卻並不是與生俱來,而是後天環境影響和態度所造成的。

世界棋王冠軍 Garry Kasparov 在一次專訪中曾坦言: “Working hard is a form of talent – it is in fact, an important element of the person’s talent

是的,一樣東西,你若有潛在天份,學起來自然是事半功倍、如虎添翼,但努力才能真正決定你的成就大小。所謂「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如果沒有極大動力在後自我推動,人不會自找苦吃、挑難走的路來走的。I pray that my kids will understand, the characteristics that separate wheat from chaff in the great arena of life is not so often sheer brilliance as much as sweat, determination, and consistency.

西洋棋這門學問,學到後來並不能當口飯吃,即使成為專業棋手、靠教棋維生,或到世界各地比賽,最多也只能勉強糊口而已。投入的時間、大量精力和回收完全不成正比。你必須是真正喜歡、願意、不計回報、毫無所求的投入、從下棋對奕中發現千金不換的樂趣,否則熱情之火遲早會被失望給澆滅的。

不比多數東方父母,我和先生倒不是很在意功利價值,只要孩子有始有終,肯自動自發學習,並且能從喜愛的興趣中找到快樂與成就感,吾願已足。

1/11/2011
小火焰,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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