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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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寫於兒子十一歲時】

當媽當了十多年,直到最近一週以來才覺得有點成就感。但那感覺反而好像肺似地幫人打工打了十年,日日提心吊膽過著在刀口上舔血的日子,突然間老闆大發慈悲、良心發現給了你一份考績評估和計分嘉獎。你一方面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到底做了啥事值得老闆特別恩寵賞賜?一方面擔心得到愈多失去也愈多,事發之後不但無法感受喜悅,反而如履薄冰、大氣也不敢喘。生怕一切都是自己在做夢,夢醒後一切消失,自己躺在冰窖裡數指頭,日子照常要冰冷冷地過下去。

有時覺得自己不是當媽的料,本人既不是愛心媽媽每天煮熱騰騰的飯菜餵飽孩子,也不是熱情媽媽動不動天天摟著孩子又親又笑。許多時候我是個冰山媽媽,當我的孩子何其辛苦,偶爾還要忍受我陰晴不定的脾氣和極端需要自我空間的怪癖。我並不是為孩子而活,但我承認我花費很多心思努力和他們「一起活」。要求其實也不高,生活也好學業也罷,他們的童年只要不要不落得和我下場一樣就算及格,饒是如此,我為自己畫下的界線、無形的規範卻仍似一付無形枷鎖,架得我無法動彈。

如此說來,本年度女兒和兒子成績單上的全優、兒子參加州際比賽拿到第二、EXPLORE/ACT 上超出平均的百分比例,這些到底算不算是我的功勞呢?又那麼,如果做父母的,從沒機會拿到一份孩子表現良好的成績單,參加大小比賽亦從未出人頭地過,難道就表示他們不及格的父母嗎 ?

兒子獲勝時我的情緒徹底繃斷,忍不注喜極而泣。因為真的沒有期望,對於出乎意料之外的結果反而不能承受。我武裝好自己面對他的失敗 戰敗,勝利卻是超出我情緒範圍所能控制的結果。唐見我哭得稀哩嘩啦,教兒子給我一個擁抱,他不肯,堅持沒必要小題大作。我擦乾眼淚舉雙手贊成,勝敗乃兵家常事,不必特意放大,我高興的倒不真是輸贏,而是運氣也有轉向兒子這個 underdog (黑馬、大冷門) 的時候,這次命運之神對運氣一向超衰的他來說,何等仁慈。

我是 The Nurture Assumption 一書的信奉者,相信父母的教育方法和影響力其實有限。至於基因,基因也只是幫你指出一條路而已,走不走還得看個人後天智慧運用和機運。兒子這幾個月來每天發狂似的看書,也不是我的影響力,純粹是他自己喜歡樂意。我一方面哀悼我講的話在他心中地位已退步到「參考」作用,一方面擔心還有多久他便會到達獨立思考、「不再需要」我任何建議的地步 。父母的影響力有多大?不要自我膨脹大到掩蓋了孩子的本質才好。

孩子長大是件好事,對於他們的良好表現,我不該居功,我所該感到高興的應該是,也許因為我、透過我,他們成為了肯為自己的成績/成就/未來負責的人。

反省檢討中的小火焰,
寫於風城
3-9-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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